“ 访员心声” 专栏 I 凤凰城下问乡土 :曲周农村的土地记忆与变迁
信息来源:中国调查与数据中心公众号 发布日期:2026年9月20日
2026年盛夏,我来到河北曲周——这座古称“凤凰城”的冀南小城,走访了小河道村、振清寨村、水德堡村、苦水堡村和南阳庄村五个行政村,用脚步丈量了这片土地在乡村振兴浪潮下的真实面貌:可喜的变化实实在在摆在眼前,但村与村之间的发展落差、土地制度与农民需求之间的深层张力,更让我对农村土地问题有了远超课本的深刻体悟。
同县异景
小河道村的发展让我眼前一亮,村党群服务中心宽敞明亮,便民服务站、调解室等功能分区完备;村内道路全部硬化,路灯、监控等公共设施覆盖到位。村民住宅多为二层小楼,不少家庭安装了空调和太阳能热水器。由于村中绝大部分耕地已被政府征收用于城镇扩展,从事农业生产的村民已寥寥无几,年轻人多在县城或周边企业务工,中年人依靠小生意或征地补偿款维持生计,传统以农为业的生计模式在这里正加速消退。然而,仅二十多分钟车程之外,其他几个村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:村委会仍是旧平房;苦水堡村部分巷弄尚未实现硬化,晴天扬尘、雨天泥泞。村民住宅几乎全部为灰砖平房,与小河道村的“楼群”形成对比。同属一个县域,五个村庄在基础设施、住宅水平和职业结构上的落差,让我真切意识到乡村振兴政策落地的温度并不均匀。
地宅之困
走访中,村民对土地的热切渴求是贯穿始终的最强音。在振清寨村、苦水堡村、南阳庄村和水德堡村,大量新增人口因“增人不增地、减人不减地”的承包政策处于无地状态,不得不以较高租金流转他人土地经营,种植收益在扣除租金后所剩不多。宅基地供给同样相对滞后于农户需求,许多家庭子女成年、分户后较难获批新的宅基地,几代人挤居于一处老宅的现象较为普遍。问题的主要原因在于,这些村民绝大多数在城镇没有住房,土地是他们重要的不动产和养老保障,也是他们的生活退路,承包地无法调整与宅基地审批严格的双重约束,使他们的合理诉求难以得到及时回应。制度设计的初衷在于稳定土地关系,但在人口持续增长和家庭结构变化的现实面前,这种“稳定”也在一定程度上让部分群体面临现实困扰,政策供给与群众需求之间的衔接有待进一步完善。
换证之虞
走访中,不少村民还反映了一个普遍困扰:旧的宅基地证书早已上交,新的不动产权证书却尚未能发放到手。证书“交旧未换新”的状态,让部分农户有些担忧。没有有效的不动产权证书,村民无法正常办理房屋确权备案、宅基地流转、房屋合法修缮改造等业务,合法财产的正常使用受到一定限制。需要关注的是,一旦遇到征地补偿、邻里产权纠纷或政策核查等情况,由于缺乏法定的权属凭证,村民的合法房产和宅基地权益的维护可能面临一定困难。还有村民提到,因产权证迟迟未办下来,自己无法确定是否有权对房屋进行改建或翻建,一些改善居住条件的计划也因此放缓。旧证已交、新证未发,农户手中没有权属凭证,房屋所有权和宅基地使用权处于待定状态,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农民的产权安全感。
书外真知
参与此次调研之前,我对农村土地问题的认知全部来源于课堂教材和学术文献,“一户一宅”“承包期延长三十年”等概念在我脑海中不过是标准化的条文表述。真正坐在村中,听他们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最具体的困境时,我才切身体会到土地在农民心中的分量远非课本所能承载。真实的乡村图景比任何理论模型都更加复杂:小河道村因征地“失地”却住上了小楼,振清寨村因政策“缺地”只能守着平房,苦水堡村因审批“无地可批”几代同堂——三种不同的困境,背后交织着城镇化扩张、人口政策滞后、土地规划刚性约束和基层治理能力差异等多重因素,这绝非背诵几个法条或引用几组数据就能厘清的现实。
乡土心声
曲周百姓的淳朴与真诚,是此行最温暖的心灵印记。他们的善良与认真,让我看到了乡土社会最本真的底色。他们不会高谈阔论,也不擅长政策分析,但每一句“地不够种”“房子批不下来”“希望政府管管”,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实诉求。正是这些朴素的声音,让我重新理解了调研工作的意义所在——不只是完成问卷、收集数据,更是把基层的痛点如实记录、把群众的呼声有效传递。缩小村际发展差距、回应农民合理诉求,是政府部门亟需正视并积极作为的课题。对我个人而言,这段经历是一次重要的认知重塑,未来的道路上,我愿始终保持扎根基层的姿态,用求真务实的态度去观察乡土、理解民生,将青春书写在中国最广袤的田野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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